5对亚成体朱鹮在黄河口出现繁殖行为,其中一对成功产卵。这个结果和朱鹮通常两年性成熟的传统认知不一致,也让保护区工程师王安东和团队多了一道需要观察的问题:这些鸟能否在滨海湿地站稳脚跟,逐步形成稳定的野生种群?
黄河口的答案,来自日常照料和持续监测。2022年12月,30只朱鹮从秦岭和北戴河来到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。山东曾是朱鹮东部种群的重要迁徙停歇地,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仍有记录。后来便不见踪影。王安东回忆,团队在朱鹮重新被发现40周年时就开始讨论能否让它们回到黄河口,经过论证研究,才迎来这批“先行者”。
| 看什么 | 怎么说的 |
|---|---|
| 时间地点 | 2022年12月,30只朱鹮从秦岭和北戴河来到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;2024年10月,首批6只飞出训练基地。 |
| 繁殖飞行 | 保护区内5对亚成体朱鹮出现繁殖行为,其中一对成功产卵;编号162朱鹮连续飞行11小时,行程达到260公里。 |
| 训练安排 | 保护区建起3300平方米野化训练基地,设置盐沼、芦苇和灌木等生境,并安排七八岁朱鹮带着两三岁个体活动。 |
| 生态修复 | 过去五年,保护区新增淡水沼泽湿地7.4万亩,治理互花米草13.1万亩,生态补水超过8.6亿立方米。 |
这些朱鹮原先熟悉的是出生地的环境,黄河口的滨海湿地对它们却很陌生。王安东和同事需要逐步调整养护方式,让鸟适应当地气候、水质和食物。保护区还建起3300平方米的野化训练基地,里面设置盐沼、芦苇和灌木等典型生境,并按需要补充营养。
先熟悉环境,再走向野外。2024年10月,首批6只朱鹮飞出训练基地。团队没有急着把年幼个体全部放出去,而是安排七八岁的鸟带着两三岁的鸟,让经验较多的个体先在野外活动。
王安东说,等外面形成一定种群后,才会继续放出一两岁的鸟。这个安排背后,是对存活风险的顾虑,也是野化工作的节奏。
朱鹮要在黄河口繁殖,能否迁徙同样关键。保护区的历史监测记录显示,朱鹮通常只能飞行50至100公里,属于短距离扩散的鸟类。2025年,编号162的朱鹮经过驯化后连续飞行11小时,行程达到260公里,刷新了我国朱鹮野化种群全天飞行时长和连续飞行距离纪录。
王安东记得,那只鸟清晨6点起飞,朝渤海方向飞去。后来又转向天津港一带。监测人员发现它的行踪后,既惊讶也高兴。它最终自行找到适合停留的地点,周边有村庄水系,也能找到食物。
王安东认为,这次飞行说明经过训练的朱鹮有机会恢复迁徙能力。保护团队希望黄河口成为中国北方的朱鹮野化基地,让种群更能适应北方迁徙环境。
繁殖行为也带来了新的观察重点。今年春天,保护区内5对亚成体朱鹮出现繁殖行为,其中一对成功产卵。保护团队负责人表示,亚成年个体参与繁殖在野生鸟类中很少见,黄河口较充足的食物、适宜的栖息环境和较低的生存压力,可能与这一现象有关。原因仍需结合后续观察判断,单次产卵并不能说明种群已经完全稳定。
王安东团队面对的,正是这类不确定性。野化不是把鸟放出笼舍就结束了。鸟能否适应新环境、找到食物、在迁徙中安全落脚。都要靠监测和照料逐步确认。那只飞出260公里的朱鹮给出了积极信号,但种群能否形成稳定的迁徙能力,还需要更多个体和更多季节来检验。
黄河口的生态变化,为这些尝试提供了条件。过去五年,保护区新增淡水沼泽湿地7.4万亩,治理互花米草13.1万亩,恢复盐地碱蓬5.2万亩。生态补水超过8.6亿立方米。连通水系和恢复本地植被改善了湿地质量,也让鸟类有更多食物可寻。东方白鹳在这里的繁殖巢数逐年增加,黄河三角洲已成为全球最大的东方白鹳繁殖地。
朱鹮回归并非孤立的一件事。2021年10月,习近平总书记在东营考察黄河三角洲湿地生态环境保护情况。此后,黄河口国家公园建设持续推进,保护区以陆海统筹、系统修复和综合治理为方向开展湿地修复,并建设覆盖候选区的“天空地海一体化”监测体系。
2024年,黄河口候鸟栖息地入选世界自然遗产。
鸟类数量的变化,也让王安东和同事看到日常工作的结果。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野生鸟类总数已达407种,今年9月首次记录到国家二级保护鸟类棉凫。候鸟迁徙季里,观鸟者来到黄河口等待鸟群飞起,保护人员则继续记录鸟的活动情况。
对王安东来说,朱鹮能否在黄河口安家,答案不在某一次飞行或一次产卵里,而在每年反复发生的适应与监测中。眼下,团队仍在等待更多朱鹮完成野化训练,也等待它们下一次飞向湿地上空。
